走进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一毛住宅院，“赵小花鲜花店”藏在普通居民院落之中，没有华丽惹眼的门头。推开门，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，各色花材整齐摆放，剪刀修剪花枝的脆响、包装纸轻轻摩擦的细碎声响填满这间不大的屋子。一束束送往城市各个角落的鲜花背后，是一群残障青年努力谋生、追逐平凡生活的真实故事。
午后的工作间安安静静，几名听障花艺师坐在工位上低头忙碌。修枝、去刺、搭配花材，整套动作熟练流畅。这里少有交谈声，手语、纸笔是大家沟通的主要方式。不少听障青年曾经在外打工，尝过被忽视、被不公对待的滋味。来到花店后，在店主和同事的陪伴帮扶下，经过日复一日反复练习，慢慢成长为业务骨干，店里不少成品花束都出自他们之手。“在这里，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，凭手艺赚钱，我真切体会到被尊重的感觉。”听障花艺师于倩倩借助手语向记者吐露心声。
心智障碍青年刘鹏正俯身打理玫瑰，仔细剔除花刺和枯黄的花瓣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，脸上挂着朴实憨厚的笑容。被问到工作累不累，他声音洪亮：“干活不累，每月拿到工资，能靠自己生活，我打心底高兴。”5年前刚来花店时，他最大的愿望仅仅是换一部新手机，如今，这个年轻人已经悄悄开始为买房攒钱。和他一起工作的段瑞，主要负责制作花壳，店铺结合她的实际情况安排半日工作，忙完手头工作，总能看见她放松的笑脸。
这些年轻人能够拥有一份工作，源于90后店主云白玉洁长久的牵挂。云白玉洁曾是一名特教老师，朝夕相处之间，她清楚孩子们善良又肯吃苦，却也亲眼见证他们走出校门之后求职四处碰壁。听力、智力方面的障碍，让很多年轻人的求职音讯石沉大海，偏见与误解横挡在他们融入社会的路上。
“有的孩子因为沟通障碍被拒之门外，有的承受外界误解，看着一次次受挫的他们，我心里满是无力。”云白玉洁翻开手机相册，里面存着一届届学生的合影，还有他们亲手完成的花艺作品。曾经有学生问她，自己能不能像普通人一样上班，这句话一直搁在她心底。比起单纯给予物资帮扶，一份实实在在的工作才是给这些孩子最坚实的支撑。
2019年，云白玉洁辞去教师工作创办这家花店。开店不久，一名学生家长发来求助消息，第一位残障青年走进店里。自此以后，昔日的学生、慕名而来的残障劳动者陆续加入。店里人员正常流动，有人学好手艺奔赴新岗位，也不断有新的年轻人走进这间花店，开启属于自己的第一份工作。
普通人几个月就能掌握的花艺手艺，他们往往需要付出数倍的时间练习。云白玉洁把花艺全流程拆解成花材养护、打刺摘叶、制作花壳、插花造型、线上客服接单等十多道工序，按照每个人的能力分配岗位：心智障碍员工承担重复性的基础工作；听障员工心思细腻，主攻插花设计；肢体障碍员工负责对接客户、调度线上订单。店里全员学习手语，手绘图文并茂的教学图谱，一遍遍示范讲解。“很多技能要反复练习很多次，在某一刻他们突然就学会了，我们要多一点耐心。”云白玉洁说。
在她心中，花店不是做慈善的收容所。“我不希望顾客是出于同情来买花，我们要靠花艺品质在市场站稳脚跟。”店内设置技能考核，目的不是淘汰员工，而是督促大家打磨手艺。即便将来有人离开花店，也希望他们手握过硬本领，走到哪里都能有立足之地。
如今花店共有15名员工，九成是残障人士，日均订单突破200单。不少消费者收到鲜花后留言，能够感受到制作者藏在花枝间的真诚。这套助残就业模式已经走出呼和浩特，落地包头创业孵化基地，帮助当地近10名残障青年实现家门口就业，也吸引不少公益从业者前来交流学习。
“外界总觉得是我成全了这群孩子，实际上，我们互相照亮、共同成长。”云白玉洁感慨，残障群体期盼的从来不是怜悯，而是平等劳动的机会。走上岗位，他们不再是被照顾的对象，而是自食其力的劳动者。一份工资，缓解了许多家庭沉重的经济压力，更改变着年轻人看待自己的方式，不少家庭从一人务工变成多人就业，生活实实在在向好转变。
傍晚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花店，员工们有条不紊地收拾工具，结束一天的劳作。一把剪刀，一叠包装纸，一间普通小店，消融着残障青年与社会之间无形的隔阂。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，最好的善意，就是搭建一个公平的就业岗位，让每一个普通人靠双手活出属于自己的烟火光芒。
记者 杨彩霞 文/图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