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秋日的武川县,天高云淡,风里已带着凉意。
西土城基地的田野上,机械翻耕过后,马铃薯顺着垄面滚落出来,铺满了田间地块。远处的风机缓缓转动,蓝天旷野间,弯腰抢收的身影散落其间。
的地阿木在地里来回穿梭,手里攥着一个本子,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个人当天装了多少袋马铃薯。他今年21岁,来自四川省凉山州,带着一支六七十个人的务工队伍。几年前,他也在田垄上弯腰捡过马铃薯。如今,他已经能独立带队伍了,管记账、算工钱、安排地块。
“我早上5点起来,晚上11点下班。”白天记账,晚上工人睡了,他还得算工钱。“钱当天就结,今天干完,明天就能拿到手。”
2021年,的地阿木跟着堂哥第一次来到武川县,在地里干了一个秋天。这次再来,务工队伍的账目和工钱由他负责。今年行情好,马铃薯品质高。在武川县干过的老乡回去都夸当地收入不错,消息传开,队伍慢慢扩大到了六七十个人。
这支队伍里,最小的十八九岁,最大的近六十岁。手脚麻利的,一天能装三百多袋;动作慢些的,一天也能装一百二三十袋。
不久前,吉伙都才从四川省凉山州来到武川县,赶上了他在这里的第一次秋收。田垄上,他弯腰捡得飞快,腰上挂着一沓封口纸。装满一袋,抽纸、垫口、扎紧,动作连贯,几乎不停。不远处,来自四川省雅安市的冉飞正把一袋装好的马铃薯拖到田垄边。他是朋友介绍过来的,自己开车走了两天。“我们那边都是大山,这里一望无际,特别宽阔。”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武川县,已经干了一个星期,每天从早上7点干到晚上7点,一天能赚300多元。
西土城基地负责人宁伟站在地头指挥装车。卡车一辆接一辆停靠在田埂边,工人把沉甸甸的编织袋扛上车——红袋发东北,白袋去山东。“今年种了2000多亩马铃薯,来了80多个工人,大部分都是四川省凉山州的。”宁伟说。
宁伟算过一笔账:“种太和九号马铃薯,一亩地成本3600至3700元,一斤能卖0.7元,这几天往全国各地发了七八百吨。”
这些数字背后,是武川马铃薯产业的整体升级。武川县农牧和科学技术推广中心技术员(农艺师)李松树叶介绍,今年武川县重点推广高垄浅埋滴灌水肥一体化和“优控全追”技术,引进了蒙花、蒙黄等新品种,脱毒种薯覆盖率超过90%。依托高标准农田建设大力推广智慧农场种植模式,通过物联网实时监测土壤墒情和气象数据,精准指导灌溉施肥。“从目前的收获情况看,产量和品质都好于往年。”
50万亩马铃薯,从春种到秋收,需要大量人手。的地阿木、吉伙都才、冉飞,还有他们身后的老乡,都是这条产业链上的参与者。他们从四川的大山里走出来,在武川县的土地上弯腰劳作一个多月,带着工钱回家。对武川县来说,正是有了这些远道而来的务工者,马铃薯才得以源源不断销往全国各地。
马铃薯种出来,卖出去,钱赚回来。种植户有了收益,务工者有了工资,装卸、运输、销售,各环节有序运转。一颗马铃薯从武川县的地里装车,发往全国各地,最终变成餐桌上的一道菜,而它经过的每一双手,都从中挣到了一份实实在在的收入。这就是“弯腰经济”最朴素的样子:弯下腰、捡起来、装进袋。日子就在这一弯一捡之间,慢慢往前走着。
傍晚时分,风更凉了。地里的马铃薯还在从地里翻出来,务工者弯腰捡拾、装袋、一袋袋码到田垄边。卡车一辆接一辆驶离,载着武川县的马铃薯去往全国各地。这些远道而来的人,也把一个秋天的辛劳,装进了回家的行囊。
实习记者 熊相星